第3章 好运总有一天会被用光的
碰见神弃这件事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落入了一滴水，似乎只在两方相碰的瞬间产生了波动，在他离开医院之后，生活就回到了原位。
不过去学校的时间毫无疑问地推迟了。
夏世登上去往桑余的火车，已经是学校正式开学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。
车程将近二十六个小时。
买的是软卧，四人一间。
他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正靠在床上看书。
封面有些文艺，可能是一本散文诗集之类的吧。
大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，那人眼神抬离书面，视线跟他交汇的时候露出了点笑容：“你也在这间？”
“是的。”夏世点头。
“你看起来很年轻，好像跟我的女儿差不多大。”
夏世听他这么说瞬间就想到了他老爸，于是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和他开始了闲聊：“那您是去哪儿？回家吗？”
“是的，”那人听见话笑意更甚，“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夏世还没说话就听他又道：“不用跟我说敬语听起来有些不习惯。”
“好。”
他应了一声将背包搁在床头，感受到车开始移动，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她妈发消息。
“你是去外地上学吗？”
半晌，对面的那个大叔又问。
“是的，”夏世搁下手机，“你是在外面工作吗？”
“嗯，”对方笑着点点头，“不过这次回家就不打算再出去了，虽然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些什么。”
“那你原来是做什么工作？”夏世有些好奇他的职业。
“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？”那人不答反问。
夏世听他这么一问，就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。
拿着书的手没有想象中的粗糙，甚至很白皙纤长。指甲不是很短但都非常干净，首先应该就可以排除需要用到手的体力活。
衣服和鞋子还有用的东西，虽然看不出什么品牌，但材质似乎都不差。想来收入应该至少也是平均水平。
笑或是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去扶眼镜，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经常戴眼镜的人。但戴着的眼镜镜片很薄，如非必要，普通人这种程度可能并不会时常戴眼镜。那可能就是工作需要。
或许他是什么研究人员？还是
“我是个老师，”那人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为难他了，就直接说了答案，“教历史。”
老师吗？虽然对方这么说了，但夏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。
“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一本历史方面的书籍？”
“这个？”那人看了眼封面就把书递了过来，“只是我无聊时候写的一些东西。”
夏世接过来扫了一眼，里面的内容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一样的文字。
他本应该看不懂的，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他全看懂了。
【样本99：狗幼崽。血液注射后身体发生轻微变化，随着时间增长身体呈现出的和血液样本类似的生物特征逐渐明显，一个月后死亡。】
【样本122：青年男性。血液注射后迅速异变，失去理智、身体会呈现出和血液样本相同的生物特征】
【样本123：老年男性，血液注射后不能承受，当场死亡】
【样本124：】
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历史老师。
“怎么了？”
夏世被温和的声音唤回现实，他故作镇定地将东西递回去，憨笑：“很努力地想要看懂，但真的一点也看不明白虽然上了大学，但感觉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”
那人不知道对他的话有没有起疑，只是眯着眼睛笑：“你还很年轻，学习的机会还有很多。”
夏世被他的笑容瘆到，头皮发麻，甚至会不断猜想自己会不会是成为他的“样本124”。
火车上人多眼杂，若是一定要在车上取样本，跟他同间卧铺的自己是最好的选择。
怎么办报警？
但一切都是猜测，万一只是误会呢？
况且上面的内容别人未必能看懂，他说的话也许没人会信。
想到这，夏世觉得自己暂时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。
只要他保持警惕，对方如果有什么动作他立马闹出大动静是不会出问题的。如果没什么问题，等下了车再报警。
只是那人似乎是个话很多的人，一直找他聊天，聊他的家乡，聊他的家人，聊他年轻时候的事似乎除了工作，什么都和他聊。
但夏世并没有因为这些就放松对他的警惕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虽然闭着眼睛，但也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。
那人好像睡眠不好，一直到半夜都还有动静。
好不容易安静了，没过多久又起身了。
他似乎打开了他的行李箱，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不断传入夏世耳中。
终于再次消停，他就感觉到对方轻手轻脚地靠了过来。
难道是打算向他动手了吗？
紧张的情绪让他呼吸都开始变得有些不顺畅，脑中反复练习着如何将他制服，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，就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盖住了。
紧接着对方人也从包间离开了。
再回来时那人身上带了些烟味，逐渐充斥在整个包间。
夏世摸了摸身上的薄被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天微亮时，他假装被吵醒。
打着哈欠睁眼就见同包间的男人披着件外套，从趴着的桌子上抬起了头。脸上的胡子像是一夜之间冒出了头，将他整个人都变得颓丧起来。
“早啊。”他道。
“早。”
夏世回了个笑容就出去洗漱了。
早上洗漱上厕所的人有些多，等他一切整理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。
一晚上没睡，他实在打不起精神。打着哈欠往回走，不小心就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撞到了一起。
他连声道歉，那人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就离开了。
夏世没太在意，回到包间看到地上趴着的人时才察觉出了不对劲。
“大叔，你怎么了！”
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，见他捂着自己的脖颈全身抽搐，立马想到了这人本子上的内容。
难道他跟那些样本一样被注射了什么吗？
他想着就起身打算报警，但已经迟了。
只见刚才还蜷缩在地上的人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，青筋暴起，黑色印记从脖颈向脸部开始蔓延，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结实了起来。
本就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更加拥挤，夏世盯着跟前将自己笼罩在阴影里的人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他轻微地喘着气，才试探性地动了一下，跟前的人就如猎食的野兽一般扑了过来。
身体被撞到了门框上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有些还在睡梦中的人被吵醒，骂骂咧咧地出来，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乘客被吸引了过来。
等看清楚情况，有的慌忙报了警，有的直接逃开，有的则是大着胆子过来帮忙。
夏世像一个小鸡仔一样被抓了起来，他挣扎着喊了一声，下一秒又像个没用的玩具被重重摔到了地上。
全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，他缩在地上还没缓过来就再次被拎了起来，被直接甩向了那些过来帮忙的人身上。
睥睨着他们的人一步步走过来，夏世想到不久前这人还在跟他交谈，给他盖被子，内心就无比难受。
好运总有一天会被用完的。
宋美仁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他脑中响起。
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好运用完之前让自己变得不惧厄运。
他攥了攥拳头，猛地扑过去抱住那人的腿，嗓子里发出来的“快逃”混合着眼泪就像是绝望的哀鸣。
身体被锋利的物体贯穿，他似乎能感受到物体从他后背拔出来时血液在不断往外流。
他的好运也终于用完了啊。